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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李以泰作品展

[作者:卢炘]  [2012/1/16]
中国美术学院各学科都有极为优秀而相当低调的老教授,他们创作和教学齐头并进,于艺理钩玄提要、穷理尽性,于创作达情务尽、穷态极妍,于教学则循循善诱、诲人不倦。曾经主持过版画系教学工作达8年之久的李以泰教授便是一位典型的代表。近观“艺舟行——李以泰作品展”,并夜读其著述,令人肃然起敬,辗转反侧,竟然久久不能入眠,联想到美术界那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名家,甚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此推介李以泰先生这样的学者型艺术家,也许既是一种艺术传播,也是一种道义上的扬善弃恶。

我以为,李以泰先生称得上“敦厚睿智,尚质重文”,为人从艺均如此,他在艺术创作、美术教育、理论研究多方面取得的成就皆堪称一流,尤其是理论探索,很少有同行像他那么深入和透彻。著名理论家任道斌曾称其专著《黑白艺术学》:“创新开拓,自成一家,填补了美术本体学中黑白艺术学的空白……归纳了黑白艺术的所有形态,达到‘前人所不能,后人无所为’的完美境界。”

李以泰在艺术创作和美术教育上同样出类拔萃,甚至每每有振聋发聩之举,非常值得称道。综观他的成就,我概括为三点:第一,就我国既有的美术教学,他的专业教学“颠个倒”主张,强调民族特色,发人深省;第二,就新兴版画创作,他的作品敦厚、静穆、简洁、整体,有情有境,耐人寻味;第三,就艺术理论探索,重本质、重规律,鞭辟入里,影响深远。

李以泰是地地道道的科班出身,从美院附中初中部、高中部到本科、研究生,1980年留系从教,直到退休。从1958年以来,学校的变迁,人事的变动,教学的改革,他都是亲历者。去年他发表的《关于建立和完善中国美术专业教学体系的思考》,是他多年来思考的汇总,体现了一位老教师鞠躬尽瘁的责任感和艺术教育家的睿智。文中有许多内容很大胆,又具有切实可行性的建议,可谓发前人所未发。他早在20多年前就提出:“把中国的美术教育顺序颠个倒。不管什么专业,都先学中国美术基础,学三年。学习民族的造型、色彩、构图,学习民族的审美和画论,训练好中国画家的眼睛,然后再分系科,花两年到三年时间专攻油画、版画或雕塑、工艺,学习画种特点和外国美术。只有这样,中国美术强烈的民族特色才可能形成,中国的美术教育体系才可能确立,中国的美术事业才有光辉的未来。”(载1987年《新美术》)

李以泰的主张可以说是潘天寿先生艺术思想的延续。20世纪中国画领域纷争颇为激烈,概要言之,这个时期出现了取消论、融合论、特色论三种不同观点和主张,潘天寿是中国画“特色论”的带头人,主张发展民族绘画,坚持民族特色,反对中西融合。李以泰在潘天寿艺术思想的基础上,进而认为从事不同画种的中国艺术家首先要吃足自己民族母亲的“第一口奶”,首先应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不能让学生一开始“就用外国画家的眼睛观察世界”。李以泰一针见血地道破了美术界由来已久的问题症结,尽管我国美术教育不会轻易接受这个观念,主事者或许依然按兵不动,但许多画种的学习者开始注重接受民族艺术的风气已变得不可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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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以泰的黑白木刻创作特别耐人寻味,他现实主义的主题性创作成名很早,他的名人木刻《鲁迅》、《园丁》、《民族魂》中的鲁迅形象早已家喻户晓、深入人心,获得过许多大奖,以至于发生轰动一时的商业广告侵权诉讼案。他的这类作品主体鲜明突出,调动了诸多艺术手段,不少作品具有美术史意义。他创造了马克思、恩格斯、李大钊、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李四光、华国锋、潘天寿等众多名人的形象,艺术性和思想性都很高。另有一类现实生活题材的创作,如表现渔民、少数民族老汉、少女、小孩以及劳动生产场面的作品,生活气息浓重,充分发挥了版画的优长,在黑白处理上,该强烈的强烈,该柔和的柔和,但依然结实、淳朴而不轻飘,很经得起看,经得起分析。他的套色木刻很注意中国人的欣赏习惯,很美,虽然色彩丰富但同样静穆、恒久,不繁杂。而大量素描、速写、水粉、水彩以及漫画则充分表现了作者的多种修养和扎实的基本功。他的近300件作品已捐赠给浙江美术馆,为作品找到了最佳归宿。

当然,我以为他的理论探索也许会比上述两个方面产生更大的影响,这或许是同行版画家所难以企及的。当他超越版画视野,将构图中心和黑白规律深入浅出地解析在读者面前时,由衷的钦佩和折服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从宏观到微观,透彻明了,要言不烦,揭示了绘画的普遍性规律,让人大彻大悟。这其中包含了他自己丰富的创作经验,也充分表现了他极强的思辨能力。

我虽然谈不上对其著作的深入研究,但我觉得自己看懂了,而且看一遍就懂,不像现在有的学术著作云里雾里绕圈子,耍新名词。李以泰先生文风正,犹如他的教学,犹如他的为人。与他交谈,感到踏实而有收获。我与他同庚,我们的童年、青年、中年到如今的老年,共同经历了共和国建立的60年,我们有我们的理想,我们这一代没有辜负时代。李以泰说自己属于不精明的一类,他老实、忠厚,自然难免吃亏,但时代、民族正需要鲁迅先生所说的“切切实实,足踏在地上”的奋斗者,版画家、教育家李以泰用自己的努力为我们树立了平凡人的不平凡形象。

(“艺舟行——李以泰作品展”4月19日至5月3日在浙江美术馆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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