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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飒:艺术权力与秩序的表象

[来源:艺术中国]  [2013/8/24]
艺术是什么?作为文化的一种重要的形式,体现了社会权力与秩序的结构以及这种结构所发生的转变。简单的说,社会经济、政治条件的变迁对艺术的形式及观念的改变都有很大的影响。从社会环境及各种历史条件的变迁来研究艺术内容、形式和观念的转变,就是艺术社会史的方法。T.J。克拉克认为,现代绘画乃是对现代生活的社会与政治条件的阐述。

我此前一直不太喜欢印象派,即便在欧美的博物馆里,印象派的作品除了少数经典之作,我往往一晃而过。马奈也没留下什么特别深的印象,我觉得马奈的风格略有些“平淡”,在形式上他那种被赋予了极高评价的“平面性”也没有更多的打动我,但事实上显然是我对马奈缺乏了解。

T.J。克拉克《现代生活的画像:马奈及其追随者艺术中的巴黎》提供了一个了解马奈的机会,没想到在绅士的外表之下,有如此离经叛道的意志和创造性、颠覆性的观念。马奈的《奥林匹亚》这幅作品参加了1865年法国沙龙展,在当时即遭到了社会舆论极大的抨击,被《文艺杂志》评论为“从来没有一幅画像像《奥林匹亚》那样引来如此多的大笑、嘲弄和怪叫”,作品中描绘的女人体甚至被另一篇文章描述为“一个躺在床上的人猿”。那一年关于这件作品的评论多达70余篇,恶评众多,显然批评家被某种东西激怒了,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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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为我们还原了当时的情景。艺术始终是存在于一定的既存规范与秩序当中的,多数人遵守的是既有的秩序,但少数更为敏感的艺术家依据时代的变化对原有规则提出了挑战。从同一年法国沙龙展上被国家收购的作品(比如菲利普斯-亨利贾克梅地的《阿米莫内的绑架》可以看出当时人们对于作品中女性人体的认识,这些作品提供了一个语境,体现了当时的文化秩序与规范。而马奈的作品在其中相当的例外和格格不入(不知道他怎么通过评审的)。他的技法、内容与观念与当时流行的风格差异相当之大。文艺复兴之后,裸女在作品中出现得越来越多。而女性裸体在作品中的出现,是作为男性观看的对象以及男性权力与欲望的象征。但是裸女在艺术作品中的形象多数是借助神话题材,并且作品中的女性裸体与现实中有很大的差别。作品中是一种完全理想化、符合最标准的比例的、完美的、典雅的形象(比如菲利普斯-亨利贾克梅地的《阿米莫内的绑架》),换句话说,欲望是被“包裹”和“掩盖”的,不能被直接呈现。马奈的作品《奥林匹亚》明显是模仿了1538年提香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的构图,但两者之间差异明显。提香的作品是优雅和羞涩的(隐晦的带有性的暗示),但是在马奈的作品《奥林匹亚》,直接描绘了一个妓女(奥林匹亚是一个妓女的名字),横卧在画面的中间,作品中的女人不再满足于一个被观看的对象,目光直接注视着画外的观众,咄咄逼人。尤其她的左手,放在两腿之间,手势极具挑衅(和提香的作品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妓女以一个女神的姿态和形象出现,并具有相当的侵略性,作品撕下了遮掩在欲望之上的神圣性的外衣,古典主义的矫饰和虚伪被彻底的颠覆了。马奈的作品从技法(这里没有具体的分析)、形象、道德、观念各方面挑战了人们既存的认识,实际上这是时代经济、政治条件变迁及法国新的社会阶层表达自己文化观念和权力的意识。

资产阶级信奉的就是欲望,在今天的消费文化中,男性和女性的裸体无差别的作为消费和欲望的对象赤裸裸的随处呈现,但是在1865年,在70多篇对马奈的《奥林匹亚》的评论中,其中一篇却如此评价:“资产阶级营房里的武装起义”,这是来自一双相当清醒的目光。

好的艺术家是对时代变化更为敏感的人。一个艺术家的选择及个人风格的确立看起来好像是件很偶然的事情,是无法被事先决定和不可预知的,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时代的变化,社会经济、政治条件的变迁决定了艺术家在他所处的时代做出什么样的思考以及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艺术的发展,就是某些更为敏锐的艺术家对时代的变化所产生的新的文化问题表现出了超凡的敏感性,并从多数人遵守的旧的规则与秩序当中摆脱出来,在内容、形式和观念上所做出了新的探索与实践,这些新的探索与实践日后成为了新的规则,并在时代的变迁中继续被对新的文化问题更为敏感的新的艺术家所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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