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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中国古代神话传说对《西游记》的影响

[来源:范晓丽]  [2006/8/4]
上古神话传说,是人类创造的最早的艺术形式之一。神话是一种经过人们的幻想运用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过的自然界本身,是人类处于蒙昧时代的产物,它凝铸着当时人们对大自然和各类文化现象的理解和想象。千百年来,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神话传说的本来形态已不复存在,它们在各民族各部落里口耳相传,有的在原始洞穴石壁上残留下某些痕迹,大部分散见在人类早期文献典籍中。神话是一切意识形态的始祖,希腊神话是欧洲艺术的武库,而中国的古代神话同样地对中国的后世文学产生了不可估量的影响。可以说,一个民族的神话哺育了一个民族的文学。古代神话传说,是后来小说作品最初渊源,它那瑰丽雄奇、气势磅礴的情态对后代的文学作品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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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西游记》是产生于明代的一部神魔小说,是我国古典小说中具有独特艺术风格的杰作之一。《西游记》是一部借神魔妖怪故事来讽喻现实社会的小说,鲁迅先生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价说“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西游记》创造了一个瑰丽雄奇的“神话”境界、一个色彩缤纷的“神话”环境,在那多彩而丰富的神魔世界里有着古代神话传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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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中国古代神话传说的故事和题材常常为后世小说所吸收。神话传说有简单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对于小说来说,神话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小说的情节构思间架上。

古代神话中黄帝与蚩尤之战的神话,《山海经》卷十二《大荒北经》载:大荒之中……有系昆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乡。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在这段故事中,黄帝是贤君代表正义,蚩尤是叛逆代表邪恶,在这场正义和邪恶的冲突中,黄帝命应龙出战,蚩尤请风伯雨师迎战,正不压邪,后来天女下来助战,才反败为胜。这个情节结构模式被《西游记》所采用。《西游记》写唐僧师徒一路斩妖除怪上西天取经,大多采用这种情节模式,孙悟空斗不过妖魔鬼怪,便要去天上请观音菩萨等神仙,只要是请到神仙或神仙的法宝便会立刻击败妖怪。如对付玉兔精的故事,孙悟空打不过玉兔精,最后请来了嫦娥帮助才收服了玉兔精,得以顺利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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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神话除黄帝与蚩尤之战外,还有女娲补天、夸父逐日、羿射十日、精卫填海、鲧禹治水以及伏羲、帝俊、西王母神话等,这些神话大多只有形象的描画和事迹简略的说明,不足以形成一种情节模式。但是神话题材被小说采用的却很多,神魔小说《西游记》是依托神话故事的。在《西游记》中,孙悟空偷吃王母娘娘的蟠桃,这个蟠桃是《山海经·海内西经》“昆仑开明北有不死树”的演变。还有瑶池,显然是根据古代神话中的西王母瑶池演变而来。在《西游记》故事中,一路上遇见的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大多都是各种动物通了灵性幻化为人形在人间横行霸道,这些人物造型,显然与古神话中的“女娲与伏羲”是“人头蛇身”,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句芒“鸟身人面”,计蒙“人身而龙首”,雷神“龙身而人头”等等变化而来的。在整个神魔世界中,风、雨、云、河、土地、高山都被赋予了神性,幻化为具有不同样法力的小小神仙,这些与古神话中的“风伯、雨师”相类似,可知两者之间有相承之处。《西游记》中的神怪都有无穷的法力,都有一件法宝,孙悟空有如意金箍棒、文殊菩萨的定风珠、观音菩萨的宝瓶、红孩儿的三味真火、哪吒的风火轮等等,这些造型与古神话中“女娲造人”中的五色石、芦灰和“后羿射日”中的箭一样具有不同的威力。

古神话传说对《西游记》的影响还表现在小说的人物形象塑造上。

《西游记》里的孙悟空的形象,鲁迅先生认为就是无支祁形象的移植,而具有牛猴二形的无支祁,又是古神话里夔的神话的演变。因而《西游记》里孙悟空形象的创造,是直接受无支祁、间接受夔神话的影响的。

孙悟空在花果山水帘洞内被群猴尊为美猴王,这个美猴王在仙山福地,不伏麒麟辖,不服凤凰管,自由自在地生活。后又道心大发,访师求道,学会七十二般变化、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的神通。他又开始向天上神怪进攻:闹龙宫、偷蟠桃、败天兵,高唱“玉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的叛逆之声。这是从古代神话《淮南子·天文篇》中的“共工与颛顼争帝”故事哪里来的,又与《山海经·海外西经》中的“刑天与帝争神”故事相一致。刑天是一个富有叛逆精神的神,他敢于蔑视天上最高统治者的权威。孙悟空亦是如此,大闹金殿,无视玉皇的威严;打遍诸路神将要做“齐天大圣”,挑战权威势力;得知“弼马温”头衔图具虚名,大怒中冲上金殿,打得玉皇老儿仓皇而逃,只有求来“西天如来”才将其镇住,压在太行山下。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形象就是猪八戒,原本是天上的神仙——天蓬元帅。因贪吃贪色,对月中仙女嫦娥无礼被贬到人间,误入猪圈,从猪胎里出来,成为一个猪形的人。猪八戒的“猪头人身”与古神话故事中的“人头蛇身”女娲、“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的英招一样,都是动物人形。

又如唐僧骑的白马。白马本是西海龙王的二太子,妻子龙女与九头鸟相好,他大怒之下要放火烧二人,却把玉皇大帝赐的夜明珠烧了,所以受到惩罚——变做一匹白马,辅助唐僧西天取经。这也是与古神话中的人物幻化变形相沟通的。在小说塑造的众多妖怪,也都是能变形的。孙悟空和众多妖怪打斗时,有时随便一指,别的事物也能变成打斗的武器。这又与“夸父逐日”中的“弃其杖,化为邓林”(《山海经·海外北经》)相同。在鲧禹治水的神话中,禹为开凿轘辕山变成熊,其妻涂山氏见后惭愧,在嵩高山下化做一块石头。在古神话传说中,众神灵都能幻化成各种各样的事物。《西游记》中,孙悟空变成一只苍蝇被铁扇公主饮酒喝下;孙悟空在与二郎神斗战时,变成一座庙、一个旗杆……,他的身体上的每根汗毛都能又变成一个孙悟空的模样来。古神话传说对《西游记》的影响可见一斑。

在《西游记》中,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师兄三人护送唐僧历尽磨难到西天取经,一路上斩妖除怪,降魔伏邪,打抱不平,帮助人民脱离压迫苦难。这与古神话里羿射十日、缴大风、斩修蛇、诛凿齿、杀九婴、禽封豨,禹逐共工、杀相柳这类为民除害的事迹是一样的。

马克思说:“任何神话都是用想象和借助想象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把自然力加以形象化。”古神话中创造了神的故事和神话英雄,寄托了人类征服自然的理想,因而神话充满着积极浪漫主义精神。羿上射十日除民害,大禹承父志治洪水,反映了古人克服自然灾害所做的英勇斗争,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征服自然的决心和愿望。神话中的共工与颛顼争帝,碰倒了不周山,他敢于蔑视天上最高统治者的权威,是一个富有叛逆精神的神。这一切无不体现了古代神话的积极浪漫主义精神。

古代神话是浪漫主义文学的萌芽,它对后世文学的影响很大。一般说,神话的创作基础是现实的,神话的创作方法是浪漫的。而神话的浪漫主义精神,那种新奇奔放的幻想,启发作家的想像力,提供了丰富的文学题材和艺术形象。《西游记》里最精彩的部分是孙悟空大闹天宫,而“玉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叛逆思想,源于古代神话“共工与颛顼争帝”、“刑天与帝争神”哪里来的。孙悟空护送唐僧取经路上的崎岖坎坷,也有古神话里羿缴大风、斩修蛇,禹逐共工、杀相柳这类为民除害事迹的遗意。从《西游记》的总倾向看,它和古神话所具有的积极浪漫主义精神原是一脉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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