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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文选:和张海迪在一起

[来源:艺术中国]  [2015/6/2]
最近,我们省豫剧院一团到山东聊城演出,在那里我们见到了张海迪同志。

海迪现在聊城地区文联工作,离我们演出的剧场不远,按照有关方面的安排,一天,我和一些同志去看望了她。两间不很宽敞却十分整洁的房子,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是卧室,里外间到处都放满了书。她神色很好,精神充沛,在轮椅上张开双臂欢迎我们。她高兴地说:“我很爱听豫剧,只是在几年前看过一次《朝阳沟》,要不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我真想去看看你们的戏!”我和其他几位演员给她唱了几段清唱,她听了十分高兴。她告诉我们,她正在集中精力翻译一本七、八万字的外国小说,一天要工作十几个小时。她的病情经过医生的努力,有所控制,未见发展。她让我捺一捺她的腿,一捺下去就是一个坑,没有知觉,她拉着我的手说:“秀荣大姐,你摸一摸我的肾脏都从后边跑到前边来了!”她身子坐不住,写字时全靠左胳膊支撑全身的重力。她笑着让我们看她那新毛衣胳膊肘上的窟窿:“我的衣服就这儿破得快。”她一切坚持自理,铺床叠被、扫地、打水、去家里吃饭,说着就给我表演起来。她还可以坐在轮椅上打羽毛球呢!海迪说一口漂亮的普通话和流利的英语,言谈中不住地响起银铃般的笑声。一个绝大部分身子瘫痪的年轻姑娘,没有眼泪,没有悲伤,我简直惊呆了。

为了让全团演职员受到教育,四月十六日上午,我们与海迪举行了联欢会。大家把海迪推到我们演戏的剧场舞台中央,我们坐在她的周围,海迪讲了话,唱了歌,还与我团青年演员一起唱外国歌曲,并跟我们学唱《朝阳沟》选段。我唱一段头天晚上同志们为我赶写的豫剧新唱《海迪妹妹你可好》,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慰问演唱,过去整天说“唱英雄学英雄”,今天是面对面地唱给英难听,使我受到很大的鼓舞和感染,所以虽有些紧张,词曲也不太熟练,但我感到是真正“打开了情感的闸门”。唱完后,海迪连声说:“好姐姐,谢谢你!”

我望着轮椅上的姑娘,不禁有许多感触。在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中立志取得卓著成就的海迪同志,使我们这些四肢健全、身体强壮的人相形见绌。我想,支撑她的毅力和意志的是一种崇高的精神。我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平时总埋怨自己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钻研业务有困难,如果学一些海迪式的精神,在艺术事业上不是可以做出更大的贡献吗?!

张海迪是个传奇式的英雄人物,但也是一个普通的女性,她不仅有理想,也有爱情。我们见到了她的爱人小王,他是一个纯朴的小伙子,上海人,原在安徽某工厂工作。当海迪的事迹刚在一个小报上透露时,他就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要立志去帮助和照料她,结果得到了海迪的理解、同意。这使我联想到自己在现代戏中曾扮演过许多女英雄形象,在他们身上只有“豪情”“正气”,而缺乏在家庭、爱情、生活等方面的“人情”美,人物形象“高大”有余,亲切不足。通过与海迪在一起的感受,今后再演英雄人物形象时,就要既注重刻划他(她)们的理智,也注重表现他(她)们的情感,不能老板着个面孔,扎着个架子。

《河南日报》1984年5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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