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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森林:一部为人民立传的传世典籍

[来源:艺术中国]  [2015/6/2]
由上海辞书出版社新近出版的介绍我国秦腔艺术的大型专科工具书——《秦腔大辞典》,以其录载的5200多条词目、160万字的记述,包罗秦腔繁多驳杂的内容义涵,以及朴素大气的书体设计,欣欣然呈现在中国书坛,酿就了有文献记载传播400多年历史的秦腔在当今丝绸之路上的新景观。

——评王正强编著的《秦腔大辞典》

《秦腔大辞典》的隆重推出,充分体现了慧眼识金、机杼独运的上海辞典编辑者与甘肃勤奋不辍、才华惊人的王正强标尺高远,潜心打造传世文化典籍的合作精神。《秦腔大辞典》的鼎然问世,标志着我们深厚质朴的西部文化与开放智慧的东部海派文化的一种兄弟般美好交融,体现了当今文化人为谱写中国梦所作的真诚努力,也升华着东西部文化本身的时代张力。以前西部的羊毛原材料在上海纺织成漂亮的羊毛衫,今天,秦腔这中华戏曲的文化瑰宝以高端雅典的书籍形象展现于世,向我们走来,引发人们的种种思考与联想。这是一个睿智的、务实的、质朴的和精彩的文化举措,这是编著出版者一种观念、信仰与习俗美的尽情展示,披露出他们与时代、人民合拍合辙的价值观。我们理应首先向王正强和上海的同志致敬。

在我看来,《秦腔大辞典》有以下几个重要特点需要我们注意与理解:

一、《秦腔大辞典》是戏曲类的工具书,却委实衍伸着我们民族文化的精髓与根脉。改革开放以来,人人都在关注文化,事事都打文化牌,这是好事。但也有异化文化或以鸡零狗碎抹黑文化原义的乱象。然而王正强訇然提出,“秦腔是文化,而且还是高层次的文化”。他把秦腔这样的地方戏曲剧种看作是诠释地域文化精神的一种文化符号,秦腔承载着当地浩瀚混沌不可化解的全部文化内涵,然而又取用最浅显的演绎娱乐方式完美地诠释出来。正是在这样卓越的见识下,这部大辞典吸取了秦腔生命根基中独特的文化气韵,以看似简单的条目和分类逐次一一将秦腔的万千“细胞”准确而缜密地表达出来,成为各地圈内外人员事业前行、学术建树和享受艺术、拓展生活的得力“拐杖”。辞典中像“敦煌曲子”、“工尺谱”、“西秦腔”等诸多词条,都在他的考证、完善、决择的撰书中辉射出文化的色彩。王正强能在56天内撰写出60多万字的自传体小说,但对一个一两百字的条目他往往写三四天,或者又推倒重新来写。他要使这部大辞典的总类、剧目、表演、音乐、舞美、人物、团体、剧场、文献、图片以及细微至某个点,譬如演员“出手”中的翻手、穿手、盘手、云手、劈手、拱手等等各式各样“手花”的文字界定与样态描绘,均要托垫出秦腔文化的形象、含义与特征;乃至这部辞典从1990年完成一稿出版,又在2015年新版大典告成,数十年的艰辛,就是为了完整、准切、客观、公允地表达秦腔文化。秦腔不仅仅是一个地方剧种,秦腔是我们民族文化的组成部分,秦腔本身又映射着中华大文化的光泽。在细微中构筑成厚重,在浅显中累积成睿智,这就是大典籍以秦腔工具书的名义所塑造的文化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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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秦腔大辞典》是戏曲业务的百科全书,却潜在地充盈着理论的颗粒与学术性的宣示。虽然作者在戏剧、音乐、文学的诸多方面有着专业性很强的论著,但他对秦腔地方戏的理论认知和学术观点也潜隐在作为工具书的字离行间。虽然以5800多条工具书样式的录载作为简洁地表达各自的定义,但我们能在整体上或者在所有的局部细节感触到他的理论渗透。有人认为我国的文学和戏剧历史上就没有一本正规完整的理论著作。可是我们又要指问,没有理性的认知又怎么会涌现出那么多浩繁、奇绝和不朽的诗作词作剧作呢?必须要看到,中国文艺评论的常态习俗就是“以诗论艺”,这在世界艺林中独村一帜、放射异彩。如晋代陆机、唐代杜甫、元代汤显祖、明代沈璟乃至以后的郭沫若、田汉、梅兰芳,还有毛泽东著名的诗句“金猴奋起千钧捧,玉宇澄清万里埃”,他们都是以诗论文、以诗论剧、以诗论艺的典范。在这部大辞典中,作者以工具书撰著、编纂的要求和模板,洒下了简明、扼要、形象生动的理性智慧,让读者不知不觉地感触并接受到秦腔的渊薮历史、秦腔的轮廓规模、秦腔的叙事结构、秦腔的音律特征、秦腔的地域特征、秦腔的审美情趣、秦腔的舞台生命、秦腔的观众学乃至必备的生态环境与护养经验,等等等等。这样,与西方那种以逻辑、推理、归纳、演绎的方式去探求客体就是不一样。这部大辞典是在限定的框架规格中突出感性、直觉、形象和趋向的路径,从而透露秦腔内在的品质、规范、气韵、义涵;每一个条目都或轻或重地隐现着理趣、戏趣、情趣或人文意味。不论是名词术语、俗语行话、各种剧目、演出习惯,还是表演技巧、曲牌音乐、盔帽戏衣、砌末布景,也不论演员行当、琴师鼓师还是剧社戏楼书报杂志,每一个条目都会让你逐步悟识出秦腔理论的真谛。这是作者理论表态的特殊方式,与独树一帜的“以诗论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这一点需要我从微观到宏观进一步的研究、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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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腔大辞典》是我们时代的文化产物,当然也是西部人代代眷恋、培植和发展着的精神家园。为什么西部的秦腔流传了400多年,而且各地涌现了那么多的名伶高手、那么多的剧目戏文,即便是在“改制变轨”又一次冲击了各地剧团的今天,为什么秦腔还在西北五省(区)存活着、被业内外的人们议论着、思考着、奋力传承着?尽管有些地方已经“断代断档”或者名存实亡,但秦腔在整体上还在卫护着自己的生态环境,还在不断探寻着自己生存、发展、变革之路。这部辞典中记载了那么多平凡的艺人,每一个人都是一台令读者回味的有头有尾的戏,都是曾经为了秦腔和自己的生存、为劳动大众的精神领域作过贡献的人。辞条中有个叫杨三保的丑角艺人,系“湖北竹山人,清光绪二年(1876年)投师安康‘一撮毛’……代表剧目有《打张仪》、《滚钉板》、《麒麟山》、《顶灯》、《活捉张三》等。从艺69年,授徒近百余,传戏三百出,深受甘肃河西群众爱戴。迄今,每年清明节,当地群众、剧团仍为其扫墓。”王正强在短短的录条中既介绍了其人其艺,又披露出底层人对艺人生命个体的尊敬。秦腔文化就是他们的信仰与爱好,他们视秦腔为自己的精神依托。就在从《秦腔辞典》跃升到《秦腔大辞典》30多年的全过程中,又有多少艺人、戏迷、好家、专家、学者、官员、记者、编辑为王正强鼓劲帮忙,包括景泰县大罗湾铜矿的矿长李万承及白银等地的企业家,都在为秦腔这个自己的精神家园添砖加瓦做出奉献。这正说明《秦腔大辞典》占据了西部人文化精神领域的制高点,真诚地、全方位地为他们的志趣追寻张了目、给了力、开了心,故而这部大辞典有着极为鲜明的人民性,并持续地为人们对古老秦腔的当代创新提供着永固的支撑。

四、《秦腔大辞典》是以王正强为代表的戏曲文化人共同智慧与心血的结晶,看起来是为秦腔塑了像,但他最终的目的更是为人民立了传。元代的钟嗣成将演出、杂耍的民间艺人称作“鬼”,在其撰写的《录鬼簿》中记述了当时的“鬼艺术”、“鬼戏文”。后来的人又把艺人们称作“戏子”,总之是社会底层生存的“低等人”。然而从那时候起人们就离不了这些“下层的文化”。不可否认的是,每个地域的从业者都在下面与时俱进,创造和衍展着各自的地方戏,组成了大中华的戏剧文化财富而至今傲然于世界艺术之林。这就是历史真实。王正强是甘肃本土的草根知识分子,在他半个多世纪的人生历程中走向民间,深入生活,始终目光向下,在西部生活底层感知秦腔等许多剧种固有的民俗美。他为“戏子”们录音,为艺人们撰文,为地方戏叫好,为院团剧社铺路,将许多初露头角的年轻后生推成了当地的戏曲名家,把许多热爱戏剧演出的奋争者扶掖成当地的戏剧活动家或者是文化名人,他与陕甘宁青和新疆的名伶新秀、专家学者频频来往促膝交谈,从而为形成、坚守和发展西部秦腔文化的阵容做出了大贡献。王正强早就和这些基层的人与秦腔结成了“命运共同体”。

这部大辞典里还选录许多剧照和戏台古建筑的照片,一一都成了文物,但传递出许多印证艺人和秦腔的不朽信息。2014年秋,在参加甘肃庆阳地区的戏剧展演时,他腰病犯了,却执意要去一趟南梁老区,为那里的一个旧戏台拍几张照片。1934年,陕甘边区的红军、赤卫队和远近劳动群众3000多人就是汇集到这个老戏台前,成立了陕甘边区苏维埃红色政权,这是在中国革命最困难、最危险的时候唯一一个被保存下来的红色革命根据地。艺人、戏台与广大群众紧紧地绾结在一起,体现了自己真实的历史价值和社会价值。大辞典中那么多的艺人、作家,那么多的戏班、学社,与那么多的古戏台一样,虽然定格或者继续展现在历史的时光邃道之中,但他们是文化艺术的创造者,是历史使命的承载着,又必然昭示着今天和未来。王正强写秦腔,就是在写人,出辞典就是在立传。

当秦腔被列为国家级的非遗保护项目,又逢重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今天,西部秦腔的文化资源必然要得到进一步的开发利用,而《秦腔大辞典》所充分展示出的西部人的精神气质与长远目光,更会发扬光大久远流传。所以我认为,为国家写史、为民族塑像、为人民立传的作品,就能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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