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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子·01千里马

[刘伯温人物]  [刘伯温诗词]  [明朝]
第1则、千里馬

繁体原文:

鬱離子之馬,孳得駃騠焉。人曰:“是千里馬也,必致諸內廄。”鬱離子悅,從之,至京師。天子使太僕閱方貢曰:“馬則良矣,然非冀産也。”置之於外牧。南宮子朝謂鬱離子曰:“熹華之山,實維帝之明都,爰有紺羽之鵲,菢而弗朋,惟天下之鳥,惟鳳爲能屣其形,於是道鳳之道,志鳳之志,思以鳳之鳴,鳴天下。爽鳩見而謂之曰:‘子亦知夫木主之與土偶乎?上古聖人以木主事神,後世乃易以土偶,非先王之念慮不周於今之人也,苟求諸心誠,不以貌肖,而今反之矣,今子又以古反之。弗鳴則已,嗚必有戾。’卒鳴之,咬然而成音,拂梧桐之枝,入於青雲,激空穴而殷巌㟅,松、杉、柏、楓莫不振柯而和之,橫體竪目之聽之者,亦莫不蠢蠢焉,煕煕焉。鷔聞而大愓,畏其挻己也,使鷚讒之于王母之使曰:‘是鵲而奇其音,不祥。’使𪉂日逐之,進幽旻焉。鵲委羽於海濱,鶝鶔遇而射之,中脰幾死。今天下之不內,吾子之不爲幽旻而爲鵲也,我知之矣。”

简体原文:

郁离子之马,孳得駃騠焉。人曰:“是千里马也,必致诸内厩。”郁离子悦,从之,至京师。天子使太仆阅方贡,曰:“马则良矣,然非冀产也。”置之于外牧。南宫子朝谓郁离子曰:“熹华之山,实维帝之明都,爰有绀羽之鹊,菢而弗朋,惟天下之鸟,惟凤为能屣其形,于是道凤之道,志凤之志,思以凤之鸣,鸣天下。爽鸠见而谓之曰:‘子亦知夫木主之与土偶乎?上古圣人以木主事神,后世乃易以土偶,非先王之念虑不周于今之人也,苟求诸心诚,不以貌肖,而今反之矣,今子又以古反之。弗鸣则已,鸣必有戾。’卒鸣之,咬然而成音,拂梧桐之枝,入于青云,激空穴而殷岩㟅,松、杉、柏、枫莫不振柯而和之,横体竖目之听之者,亦莫不蠢蠢焉,熙熙焉。骜闻而大惕,畏其挻已也,使鹨谗之于王母之使曰:‘是鹊而奇其音,不祥。’使𪉂日逐之,进幽旻焉。鹊委羽于海滨,鹝鹜遇而射之,中脰几死。今天下之不内,吾子之不为幽旻而为鹊也,我知之矣。”
1、郁离子:郁,文采;离,光明。“郁离”,即文明,是太平盛世文明之治的象征。意谓只要按书中指示的去办,就可以使国家的政治教化趋向光明。“郁离子”是刘基以此命名假托的人物,在全书各篇中往往是作者本人的化身。
2、孳:繁衍、生殖。
3、駃騠:良马名。《史记•李斯列传》:“骏良駃騠,不实外厩。”
4、诸:“之于”二字连用的虚词。
5、内厩:皇家马圈。
6、京师:国都旧称。
7、太仆:古代掌管车马牧畜的官名。
8、阅方贡:阅,检验、鉴定。方贡,指地方进献给朝廷的贡物,此指駃騠良马。
9、外牧:皇宫外的马房,即“外厩”。
10、南宫子朝:虚拟人名;熹华之山:即光华之山。熹同“熺”,光明。
11、帝之明都:指南方炎帝的住处。
12、绀:稍微带红的黑色。
13、菢而弗朋:菢,孵(卵成雏)。朋,同。意谓绀羽鹊刚刚孵化出来就跟任何鸟不相同。
14、屣:脱也;附也。
15、道凤之道,志凤之志:以凤之道为道,以凤之志为志,后一个“道”和“志”,分别指才德和志向。
16、鷞鸠:鸟名。
17、木主之与土偶:木刻的神像和泥塑的神像。
15、戾:罪;灾戾。
16、咬然:形容鸟的叫声响亮。
17、殷:形容鸟叫声震动很大。
18、㟅:山石高峻貌。
19、横体竖目:泛指动物。
20、蠢蠢焉,熙熙焉:骚乱貌,和乐貌。
21、骜:黄骜,不祥之鸟。据《山海经•大荒西经》载:“玄丹之山”有“黄骜”,“其所集者其国亡。”
22、挻:篡取。此有危害之意。
23、鹨:即云雀。
24、𪉂:一种毒鸟,鸠鸟。
25、幽旻:明成化本、正德本、嘉靖单行本作“幽昌”。幽,深远;旻,天空。
26、委羽:脱落羽毛。
27、鶝鶔:据《尔雅•释鸟》载:“鶝鶔,如鹊,尾短,射之,衔矢射人。”为一种似鹊而尾短的鸟,据说它能衔住射向它的箭反射向人。
28、脰:颈项。
29、内:通“纳”,接受、接纳。
30、吾子:对人相亲爱的称呼。
《郁离子》,明代刘基撰。这是一部寓言兼议论的笔记体散文集,是刘伯温传世著作中最重要、最有代表性的一部书;是他协助大明王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统一天下,建立巨大功勋的思想理论宝库,被后世历代政治家誉为“明乎吉凶祸福之几,审乎古今成败得失之迹”、“其言确然,凿凿乎如药石之必治病,断断乎如五谷之必疗饥而不可无者也”的奇书宝典;是治国安邦大智能的锦囊秘籍;也是待人处世、解决人际关系、交朋结友、革陈图新的镜鉴箴言。它具有较高的史学价值和文学价值。

《郁离子》分上下两卷,共一百八十二条。每条多则千言,少则百字。“其言详于正己、慎微、修纪、远利、尚诚、量敌、审势、用贤、治民,本乎仁义道德之懿,明乎吉凶祸福之几,审乎古今成败得失之迹”(徐一夔:《郁离子序》),其思想内容所涉及的面是相当广泛的。从政治、经济,到军事、外交;从思想、伦理、哲学、历史、文学,到宗教、鬼怪、神仙;从天文、地理、气象、农业,到化学、物理、动物、植物;从个人、家庭,到国家、社会,可谓无所不有。书中所提到的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近二百个,各种动物近一百八十种,各种植物近百种。全书除《九难》篇外,其余各条基本上叙述一件事,阐明一个道理,以寓言故事兼发议论的形式,取譬事物,发人深思,启人悟省,长人智能,给人教益。特别在形象地揭示深刻的哲理和有关用贤、治国、待人、处世等方面的精辟见解,至今仍闪烁着不可磨灭的光辉。

《郁离子》也是一部文学作品,其文学价值,在于它继承了先秦两汉历史散文、诸子散文中古代寓言的传统形式和写作技巧,发扬了韩愈、柳宗元的“杂说”体,以及晚唐讽刺小品的优良传统,创造出一种别具一格的寓言兼议论的杂文体。其风格古朴雄放,锋利遒劲,而又幽深秀丽,富有形象性。清代刘熙载认为,《郁离子》是唐宋以后的子书中“穷极精奥”、“托寓万物,因浅见深”、“义理颇有实用”的一部著述(《艺概•文概》)。它对后世寓言故事、杂文小品以及寓言体的短篇小说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郁离子》在散文艺术方面具有以下主要特点:

其一、故事性极强,寓道理于形象之中。所叙故事情节比较具体,描绘生动可感。如《灵丘丈人》、《枸橼》诸篇,在叙事、描写、议论方面,或比喻,或拟人,或托讽,或影射,使人由此产生联想,增强具体感,生动有趣,引人入胜,耐人寻味,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其二、篇幅短小精悍,形式灵活多样。全书四万三千余言,平均每篇二百余字,有些篇目仅有几十个字,可谓短小精悍了。就其表现形式看,不拘一格。作者善于把多样的艺术形式与丰富的表现手法,有机结合在一起。叙事,灵活多变,有详叙、有略叙、有补叙、有插叙等等。描写,或状物,或写态,细致逼真,活龙活现。议论,虚实结合,有论有据。说理,或采取问答方式,释疑兼说理,或开门见山,直接说理,或类比说理,或通过寓言故事说理。抒情,发自肺腑,情真感人,或怒,或喜,或哀,或忧。

其三、语言简练而不呆板,古朴艰深而又有文采。作者善于用对偶句、排比句,句式整齐优美,流畅自然,铿锵悦耳,琅琅上口。对偶句例如:“旱斯具舟,热斯具裘”(《鄙人学盖》);“良农不为水旱辍耕,良贾不以折阅废市”(《世农易业》);“蔚兮若濯锦出蜀江,粲兮若春葩曜都房”(《梓棘》);“韩非囚秦,晁错死汉”(《论智》)等等。排比句例如:“久卧者思起,久蛰者思启,久懑者思嚏。”(《东陵侯》);“众醉恶醒,众贪恶廉,众淫恶贞,众枉恶直,众惰恶勤,众佞恶忠,众私恶公,众嫚恶礼”(《天下贵大同》);“山有金则凿,石有玉则劚,泽有鱼则竭,薮有禽则薙。”(《唐蒙薜荔》);“多能者鲜精,多虑者鲜决”(《一志》)等等。

《郁离子》以《千里马》开篇,是颇有深意的。作者反复强调发现、培养和使用人才的重要性。以“千里马”比喻人才难得,对于“马则良矣,然非冀产”便置诸外牧(《八骏》)的做法,寄寓了他对元末统治者以种族、地域划分等级和按封建乡土观念用人政策的强烈怨愤之情。刘基认为,能否任用贤能,是关系社稷兴衰的大事。
阿放 2009/12/2 13:22:43
郁离子的马生了一匹骏马。人们说:“这是一匹千里马,必须交给皇家马厩喂养。”郁离子心中高兴,就把马送到了京城。皇帝让太仆检验后才准进献,太仆说:“这马虽然是匹好马,但却不是冀地所产。”于是就把它放在外厩饲养。南宫子朝对郁离子说:“熹华之山原是南方天帝的住处,那里有一种长着绀色羽毛的鸟,孵化出的雏鸟跟任何鸟都不一样,想一想天下的鸟类,只有凤凰的形状与它相似,于是讲凤凰的才德,立凤凰的志向,想发出象凤凰一样的叫声来惊动天下。爽鸠听了就对它说:‘你也知道那用木偶做神主和用泥偶做神主的事吗?上古的圣贤帝王用木偶做神像侍奉神,后世人才改用泥偶做神像,这并不是先王不如今人考虑得周到,只是要求对神主的心要虔诚,而不是要求神主的外貌象不像。可如今的人们却正相反(只求貌似,不求心诚)。现在你又用古人的做法(只求心诚,不求貌肖),把今人的做法反过来了。你不鸣叫还好,一鸣叫,就必定招致罪名。’最后,绀羽鹊没有听从爽鸠的话,终于鸣叫了起来。那叫声响亮、动听,掠过梧桐的枝条,响彻云霄,激荡洞穴并震动了山岩。松、杉、柏、枫等良木,无不被震动起枝条,而同绀羽鹊的叫声共鸣,各种鸟兽也无不被它的叫声流露出蠢态和惊恐的样子。骜鸟听了却大为恐惧,它害怕被绀羽鹊夺取自己的地位,便派鹨鸟在西王母的使者面前进谗言说:‘这绀羽鹊的叫声奇异,不吉祥。’西王母的使臣便派𪉂每天去追赶绀羽鹊,一直把它追逐到遥远的天空。后来绀羽鹊被逐到海边,羽毛脱落了,鶝鶔遇见了它,又把嘴中叼着的箭射向了它,正击中它的脖颈,它奄奄一息,几乎死去。如今天下不收纳你的千里马,你的千里马不是被驱逐到遥远的天空,也要落得象绀羽鹊那样的下场啊!这世俗我算认清它了。”

小议:

治国安邦,人才难得。唐代韩愈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马说》)。执政者一旦发现了人才,就应当重用,不能因世俗偏见、种族、地域和乡土亲情不合于自己,就弃置、压抑、埋没,以至于摧残人才。
作者以“千里马”,比喻人才难得,痛斥了如同骜、𪉂、鶝鶔之类的群奸小人对人才的迫害与摧残。昏庸奸诈之徒对贤德之人向来都是竭力排斥、极端妒嫉的。

参阅书目:

《郁离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版点校本;
《刘伯温郁离子智谋大全》,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全注译本。

张英基2006.10.30
阿放 2009/12/2 13: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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